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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 绪 公

 

 岁末的风掠过宛丘古城平粮台的的残垣,带着六千五百年的尘埃,拂过我滚烫的面颊。今天是公历的岁末最后一天,也是无数个日升月落里,极其普通又格外特别的一天。我站在伏羲氏曾驻足的黄土之上,脚下的夯土层,是时光层层叠叠的指纹,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一个朝代的晨钟暮鼓,一个族群的烟火人间。

 我总爱这样猜想,六千五百年前的宛丘,可曾有过迎新的仪式?那时的先民,会不会在篝火旁,望着漫天星斗,细数又一个寒来暑往的轮回?他们不懂公历的纪年,不知元旦为何物,却在春种秋收、冬藏春生里,把岁月过成了周而复始的歌谣。他们的新年,是麦苗破土的脆响,是陶罐里谷物发酵的醇香,是氏族长老手中,那枚刻着太阳纹的陶片,被晨光镀上的金边。

 而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从新石器时代的炊烟,到商周的青铜铿锵,从秦汉的烽烟万里,到唐宋的诗词风流,再到如今高铁呼啸而过的轰鸣,已经默默承载了六千五百多个春秋。六千五百年,这是多少个元旦?多少个轮回?我掰着手指算,却觉得指尖的力量太过微薄。一年一个元旦,六千五百个元旦,就像六千五百颗散落的星辰,缀满了宛丘的天空。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一个鲜活的人间:有人在城头插上新桃,有人在月下举杯换盏,有人在寒风里盼着归人,有人在晨光里播撒希望。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夯土城墙的缺口处。我想起伏羲氏画八卦的传说,想起他在宛丘之上,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将天地万物的规律,凝练成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符号。那时的他,可曾想过,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会在六千五百年后,站着一个如我这般的后人,在岁末的寒风里,与他跨越时空对望?他定是想不到的,就像我想不到,六千五百年后的宛丘,会褪去王城的威仪,化作一处静默的遗址,供后人凭吊,供岁月丈量。

 远处的村落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人们在迎接新一年的到来。那声响穿透千年的风,与六千五百年前的篝火噼啪声,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原来,无论时光走了多远,人们对新年的期盼,对团圆的渴望,对美好的向往,从来都没有变过。先民们在篝火旁许下的愿,和我们在手机屏幕上敲下的祝福,本质上,都是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

 我蹲下身,抚摸着城墙的夯土,指尖触到的,是岁月的温度。六千五百个新年,六千五百次辞旧迎新,宛丘古城始终在这里,看日升月落,看朝代更迭,看人间聚散。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把所有的故事,都藏进了脚下的黄土里。我们以为自己在丈量历史,其实是历史在丈量我们。我们以为自己在迎接新年,其实是新年在拥抱我们。

 我仿佛看到了即将跨进的新的一年里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一年的第一缕晨光,正越过远处的麦田,洒向宛丘的残垣。我站起身,迎着晨光,忽然觉得,自己站的不是一处遗址,而是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六千五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很短很短,短到我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先民的温度;又变得很长很长,长到足以装下无数个,充满希望的新年。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宛丘古城的风,会继续吹过岁岁年年。而我们,会带着这片土地的记忆,在新的轮回里,继续书写属于我们的,崭新的故事。

(2026年1月撰文,作者为周口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董绪公:担任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国际仲裁中心、海南国际仲裁院、大连国际仲裁院、珠海国际仲裁院、中泰国际仲裁中心、武汉、南京周口仲裁委员会等逾百家境内外仲裁机构仲裁员。曾经两次作为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中国观察员参加在联合国总部召开的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第二工作小组国际仲裁工作会议。现担任中国仲裁学会仲裁规则委员会专家委员、中国仲裁学会知识产权仲裁委员会专家委员;中国仲裁学会金融仲裁专业委员会专家委员。四川东方大地律师事务所主任、高级律师;四川省首席法律咨询专家。同时,作为律师,曾经承办了被最高人民法院于2006年公布的“中国十大知识产权典型案例”之一的“老作坊”商标纠纷二审案件、以及中国首例国家法律援助案件(即司法部法律援助中心001号法援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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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丘残垣下,我与六千五百个新年对望